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耕耘之外

文、書、篆 / 張天健 | 2017/11/29

忘了從什麼時候開始,每年日本大東文化大學的河野隆教授,都會領一班學生來臺,與臺藝大書畫系交流,白天上課,晚上讓臺日學生們交換心得。

五年前與河野教授初次見面,特別請教對創作的看法。他說:「臺灣似乎喜歡像陳巨來那樣的細緻風格,那當然也很令人佩服,但我更喜歡吳昌碩的作品面貌,除了濃濃的筆墨味道外,日本尤其講究線條爽利,用刀要如用筆,若是刻印,必須做到在講臺前刻,教室底的人都聽得到刀子咯咯作響的聲音才算數,得用生命去做。」

後來,在一次交流表演會上,看到他的學生刻印,五指拳裹著刀子,由外向內駛向自己,一用力,拳緊握,十分穩當肯定,臂膀肌肉一時脹大,宛如自殺式的刻法。雙手顫抖與石頭對抗,但刀子迅速而明白的線條,幾番來回推敲後,額頭微微的露出汗珠。這才明白,什麼叫用生命去做。

其實,他們寫字也是如此,全神貫注的,似乎筆與紙張拼殺一般。那種專注很有感染力。回想當時他們來訪臺藝大交流 , 三四十人安靜練字 , 只有紙的清脆聲與空氣凝在一起,幾小時便用完二刀二百張全開宣紙、數公升的墨汁,日復日。我想那種練習與生活習慣交融的感覺,也說不上拼不拼命了,只讓身為臺灣學生的我汗顏不已。

教授並非嚴肅拘謹的人,課前專注認真,課後幽默開懷,即使交談間給予學生「指教指教」,也如朋友的提醒。一到聚餐的歡樂時光 , 來段手舞足蹈的歡呼 , 給大夥鼓舞士氣,興致倘若未盡,再來趟啤酒屋續攤 , 敘說往年幾位大師的故事 , 分享前輩的生活情趣。如果了解日本門派的威嚴風氣,河野教授則帶來了不同的親切感受。

教授回憶如何喜歡上書篆時說道:「有天高中放學,偶然想去看看日展,原本只是溜達溜達,卻被玻璃櫃裡的篆刻吸引,一看便是一下午,從此迷上那刀刻的線條了。」後來成為生井子華的學生,也是因為老師的個性同他接近,開朗,而享受熱情的初衷。

而這初衷 , 藉由交流,河野教授持續地感染身邊的人 。 為了讓學生們看到更多的資料,師母回憶道:「在雪裡,撐把傘,提著兩袋沉甸甸的書,步行,往數公里外,搭上兩個小時電車去上課。」而為了讓臺灣的朋友看更多的資料,數百里 , 兩箱滿滿的作品原件,只為了讓講座的內容更為清楚,便把家當全給搬來。知道一位年輕人喜歡印譜 , 買不起,便出借給僅僅見過數面之緣的年輕人,並同意介紹給更多愛好者。這一切,我想除了深刻的認真外,就是熱情,因交流,以一種自在的方式分享,彼此美好。

圖說:
念念不忘,必有回響。電影裡的句子配上網路的打油詩-念念不忘心已碎,二人何時能相會,寒山寺前牧黃牛,口力二字與刀配,雙目非林心相許,您若無心先自飛。
(圖/張天健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