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不語
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杜三鑫/文‧篆刻
前些時候對讀高一的姪子講了一個冷笑話,在我要求對此笑話有反應下,姪子吐了無言兩個字回答我,想想還真是切實而客觀的總結了他對我一連串作為的感受。常在日文漫畫書上看到,這樣的情境對上無言二字的旁注,而此時無聲的旁注化為有聲的科白,再由當事人以旁觀的立場說出,似有一種戲劇的興味。回家後撿出一方印,將此二字布稿上石,印風無意過於古典,多少帶一點幾何結構漫畫趣味,以回應製印之緣起,也算是一種不甘寂寞中年人的裝可愛吧。
無言一石並未立即下刀,日前至機場接機,隨手將此石帶上並於等待的過程中完成,對我而言刻印一事是排遣無聊時間的最佳良策。右刀左石刀石相會時精神需極貫注,渾然不覺時間之經過,故每外出時,必帶上稿印石數方,於種種等待的過程中取出落刀。回想這種習慣之養成已近三十年了,習印之初即沉溺這種裂石的快感,常於無趣之課堂上動刀,但講義若太過沉寂,則又不太適宜,因裂石之聲時或驚醒夢中同學,反而招來咒罵。
當兵時在澎湖,澎湖雖有著名的文石,但此石硬度過高,不宜鐫刻,返台休假時最重要的事就是添購印石,不然無以打發軍中無聊歲月。退伍後赴日求學及其後工作上的出門洽公或旅遊,刀與石必是我隨身的玩具,這與小朋友隨身攜帶電玩是一樣的重要和具備一樣的功能。
近時無事又喜以刻佛像印為遣,三年來積佛像印近千方,而興致不減,這與家母為虔誠淨土宗信者,數十年來生活環境中稱誦佛號聲不斷有關外,對來楚生先生肖形印的喜愛是事情的開端吧!佛像的造型率皆以六朝石窟造像之拓片為歸依,喜其構形精煉又有拓本獨具的蒼樸韻致。
陸放翁謂石不能言最可人,想想或許就是它無言與不變的性格才令人覺得可愛吧!這不語之石我將時時對其傾訴,並伴我度過接下來的日日月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