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象無形與羅漢丁
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周澄/文‧篆刻
民國七十一年春天,我跟鍾壽仁先生應邀赴新加波及泰國舉辦畫展,我記得泰國春日氣溫頗高,炎熱難耐,中午尤甚,一般到下午三點以後才出門活動。我們在曼谷華僑總會及周氏宗親會及駐泰代表處的協助下,順利開完畫展。期間有好友同道約我們到各名勝古寺去參拜,也乘船遊湄公河,欣賞沿岸風光及水上市集等等,而記憶最深莫過於到大象保護去遊覽,有趣的事是騎上大象,搖搖晃晃,有如酋長出巡,悠哉的俯視森林中種種景物,印象深刻。
七十三年夏日,剛好想刻一方「大象無形」的印章,突然想起在泰國騎象的經歷,一絲靈感在腦中閃過,於是提筆在印稿紙上玩起設計印稿的遊戲,琢磨許久,最後以甲骨文金文的合體完成,以「象」的象形字為中心,讓「大」字騎在象背上,如同我自己騎大象的模樣。因為「大」字本來就是一個人把手腳伸開的象形字,所以與「大象」的形象相符,然後配合「無形」的造形,有斜線與弧線的交替運用,又以朱文欄格為界,使其結構安定,而且虛實相生、童趣無限又古意盎然。
我刻印章的習慣,大都在讀詩書之中,如有感人肺腑的章句或哲理名言,將它錄在筆記簿裡,久而成冊,在書畫之餘,偶然想刻,便在筆記裡去找近況比較有感覺的句子來刻,看印石的大小,即興寫好印稿,從容的把印稿拓到印石上,再加鑿刻,如此刻成,往往刀筆順暢,鈐完印自我陶醉一番,生活增添金石氣息,行之有年,樂此不疲。如有友朋請我刻印,也得有興趣才操刀落石,不能急,不然恐篆刻不佳,自己過意不去,壞了心情。
七十五年刻了一方「羅漢丁」長方白文印,也是隨興之作。閩南人稱遊手好閒,不務正業的單身漢,稱之為羅漢腳,羅漢本是佛教中修為高深的菩薩,在佛祖座下服務,素有十八羅漢之稱,而把無聊的單身漢稱為羅和腳,卻有抬高身價之嫌,或許謔稱敬而遠之吧!七十年左右,內人趕著小留生的熱潮,把兩個初中的小男孩帶到美國加州去讀書,我因大學美術院所兼課,只能在寒暑假赴美探視他們,享家庭妻子團圓之樂,也帶他們到著名的國家公園風景區去遊歷,培養疏離的感情,然而假期結束,又是孤身返台,過著單身漢的生活,除應酬外,三餐打理,家中雜務都得自己處理。夜深人靜,偶爾思念妻兒,打通電話,聊解孤淒,因此有「羅漢丁」印,自我消遣。丁字有壯丁之意,而我名澄字,閩南語同丁字音,借以抒發情緒。因為我一直以來都浸潤在藝術工作之中,勉力以赴,以求精進,我想勿會汙衊羅漢之聖名才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