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生活中「找回」感覺
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侯吉諒/文
近十年來,所謂的「創意書法」在台灣是一種比較被刻意引導的潮流,或者說,諸如何創時書法藝術基金會已經辦了六屆的「傳統與實驗」,至少很清楚,目的是在尋找書法的新的可能,這樣的努力,也的確引起相當的注意。
但創意書法並非「應用書法組」的目的,不過談到新的可能,似乎不可避免的就朝向「創意」發展。於是文字的圖像化、書寫的增加繪畫性、墨色的濃淡等等,不可避免就成為嘗試的主要方法。
我思考的是,從「寫毛筆字」到「應用書法」,為什麼這中間的距離竟然這麼遙遠?
至少在華人社會中,我們還不容易看到日本人那樣成熟的、普遍的書法應用。有人提到,這是因為應用書法需要的是設計和書法兩種才能,要兼具這兩種才能的人不多,即使在日本,應用書法通常也是合作的結果──經過溝通討論之後,由具備書寫能力的書法家,寫出設計上需要的字體。董陽孜的書法和陳俊良的設計,基本上也是這個模式。
除了這個模式呢?為什麼傳統的東西到了新時代就一定必須創新不可?或者說,「創新」是不是一定要和傳統長得不一樣?
因為,在最原始的定義上,書法在使用毛筆寫字的年代,它原來不就是為了可以生活應用的嗎?寫信、寫詩、寫札記、甚至記帳、便條紙,這些不都是應用書法嗎?嚴格說起來,王羲之那一手漂亮的書法,當初也不過就是拿來寫寫信件、信封、便條而已,「奉橘三百枚、霜未降、不可多得」,這不是送禮時隨附的便條是什麼?
即使是我們拿來認真學習的碑帖,那也是應用書法啊,秦詔是官方的文告,就刻在各種標準化的容器上,漢唐的碑刻多文告,魏碑多是墓誌銘或供奉佛像的記錄,乃至庭園中的牌匾、硯台上的刻銘,這些我們現在拿來當書法典範學習的東西,嚴格來說,無一不是應用書法,在使用毛筆的年代,書法其實很少有獨立存在成為「美的展示」。
對一般不寫書法的人來說,至少過年必備的春聯、吉祥語句,還有印章等等,無一不是書法的應用。
原來,這些書法的應用一直都在的生活當中,只是我們太習以為常,以致視而不見了。
因此,對創作者來說,缺少的,也許不是應用書法需要的技術和形式,而是在生活中「找回」普遍使用書法的那種感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