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時報人間副刊 張忘／文

　中國文字之美經歷了五千年的演變，篆、隸、楷、行、草，隨著秦漢唐宋的歷史脈絡，書法自然一脈相承，期間無數名家自創一體、自成一格。但明清以降書法藝術字體停止演變，書法家少有創新。當數位時代來臨，似乎已可預見書法藝術的末日將近。這一代的年輕學子沉醉虛擬世界，淺心練字的人少之又少，別說毛筆，就連硬筆字也寫的二二六六。但若仔細去觀察他們的字形卻有多樣化及個性化的趨勢，相較我們這一代從小臨帖練字，傳承了近代六百年來的惡習而不自知。如果書法藝術果真終結在數位時代的明天，我想該負最大責任的是我們這群食古不化，祇知傳承不知創新的四、五年級生，因為今天的我們正好介於六百年一成不變的昨天與數位科技的明天。時代的變數，創造了文化的演變及歷史的發展。秦朝文字的統一、漢代的絲帛、宋朝的手抄紙，「自然而然」改變了書法美學的面貌。歷史的發展是一種自然、時代潮流是一種自然、書法家個人的特質也是一種自然、文字本身的象形符號更是來自自然。然而今天談到書法、大家立刻變得不自然，一大堆的規則令年輕人望之怯步。

　為了不讓書法藝術死在我們這一代「變」是生存的不二法門，祇是如何變？如何抉擇變與不變？如果數位時代已是無法迴避的時代，那麼迎向它吧！它也是一種自然的演變，先解放書法藝術六百年的枷鎖，讓文字自己去說話，放棄永不可改變的一種美學，卻可能產生更生動、更自然、更有未來感的無數美感經驗，任它自然的發展，快樂的寫字讓年輕一代的人們重新定義它、創造它。也許有一天自由過了頭，到時候自然有人會出來高喊書法美學再復興。

　二○○五年應台北是漢字文化節之邀在中山堂發表了以創新書法藝術的作品，我以匯川聚場及身聲演繹劇場之團員的身體為筆，演出了一場跨界書法作品──「飛白」，再結合音樂、戲劇、舞蹈、美術的跨領域，呈現書法有了新面貌，這個晚上來自各界的觀眾們有了一次不同以往的書法美學的經驗，進而讓這群不懂書法的人重新認識它、愛上它……，書法必須重返人們的生活與各種精神世界，而不是供著它，那麼「應用」書法將成為「變」的新法門。因為有機會從一個美術工作者跨足到舞台設計，讓我有機會幫劇場界的朋友提字，當代傳奇劇場、無垢舞蹈劇場、太古踏舞團、金枝演社、優劇場……。仔細算一算我為表演藝術界的朋友提遇的劇團標準字及創作作品標準字不下百件，常被問到為什麼可以幫那麼多的團體不同的作品題字，風格如此多樣而有特色？答案是因為我會去「讀戲」、「讀舞」、「讀人」、「讀字」、「讀筆」，讀戲、舞就是在下筆前先去看彩排，讀人就是觀察創作者的心境並與他對話，讀字是因為每個字與字之間有它們的圖象結構，而文字的內涵亦有它自己的形狀與特質，讀筆則是技巧層面的能力。 　綜合以上的對話，下筆的時機與情緒也是關鍵，所以書法一旦進入應用思維就變得複雜，「書法自然」的理念令我迎刃而解。這個世界原本就有無盡的面向與多元的思想，年輕人應該大膽創造自己的文字美學，可以完全遠離臨帖的魔咒，如果有一天大家都不再臨帖、抄錄古文、也無所謂書體的框架，書法成了甚麼體統呢？管它的，只要那時候漢字仍然盛行，書法之美更廣宏與自在，也許在篆、隸、楷、行、草之外，又有更多更自由的書體出現，相信文化是會自己找出路的。